天道演化—中国人的信仰历史

---东方止教授《天道与天命》讲座侧记

6月28日晚，东京-中华文化系列讲座第七讲《天道与天命》在丰岛区池袋としま区民センター举行 ，东方止教授系统的讲述了中国信仰的演化历史、国人如何把神转化成为宇宙善性精神及天道如何下贯生命，融化在信仰之中。来自东京都华人华侨，日籍华人约40余人参加了公开讲座。

讲座开始，东方止教授回顾了前期讲座，核心是围绕中国人的信仰养成而展开的，是中国人精神的历史，那么有没有一种可以统一的信仰体系可以统合各家思想呢？东方止教授以个人见解认为，中国人的信仰历史就是一部神的转化历史，中国人的“神”，走出了西方拟人化的状态，而演化成为生生不息的宇宙善性，统筹在“天道”之中，“天道下贯于人”，就是信仰的形成关系。

人类起初，都是一部信神的历史，早期人类无一例外相信神的存在，信仰的起源，来自人类对现象世界背后的探索，来自人性对神的情感依赖，也包含人对神的态度以及精神生命的皈依、敬畏之情。纵观人类历史，原始都是信仰自然神系，形成系列的自然神，古希腊的宙斯神系，古印度的大梵神系，古中国的盘古神系等，在历史演化中，

随着人类走进部落联盟和国家状态，神系统一，从诸神到一神，各民族开始信仰一种绝对在上的拟人化神，在中国就是商代甲骨文中发现的“帝”和“天”系统，帝天系统就是一神制，在上之神是唯一且拟人的存在。

在周朝取代商朝后，为了革命的正当性，周朝统治者用“天道”来强调天的特性，不是否定天，而是暗示取代商朝的合法性，所谓“有道者居之”，天的特性描述如同说“上帝就是道路，上帝就是光”一样，天的善性开始显现。

老子从大哲学家的角度，从“天道”中抽象出“道”，完成了形而上学惊险的一跳，中国哲学走出了拟人化神的叙述模式，但老子的“道”，就是天道，就是对天道特性的描述，道的无限性和永恒性特征存在，就不是否定“神性”，所谓“玄之又玄，众妙之门”就是对“道”的神性描述，道不过是去掉拟人化的神性。道的本体性、创生性、善性都存在， 唯一去掉了拟人性，这是中国文化对世界的贡献，带领中国人实现对“拟人化神”的断奶，但依然保留无限永恒的特征，就是神性特征。

孔子与老子并没有不同，这种“天道”思想，孔子一样存在，孔子“罕言天道”，不是否定天道，相反是更加肯定天道，天道恒长，出问题的不是天道，而是人性出了问题，所以孔子哲学的核心是”人学”，孔子发明了“仁”的概念，其实就是天道与人道所共有的宇宙精神实相，就是万物通感通用的精神本体，孔子心中的神依然是天道。 天道的存在就是为教化人类，就存在“天道下贯”的过程，就如同上帝普降雨露恩泽给人类一样，是一个信仰的下达。

但孔子和老子在“天道下贯于人”这个实践产生了分歧，老子认为道的运行是“法自然”，反对造作、反对虚礼、反对人为，因此最高的德应该是“顺应、无为”，老子的无为不是什么也不做，而是顺道而为，那道怎么运行， 我们怎么顺道呢？老子说“反者道之动”，真正的道是逆反于人类欲望的，是周行不殆，知止不殆的，我们人类应该控制欲望，提升境界，而这恰恰是人类难以做到的，所以道家最后在实践道路上，虽然境界高于人文，但还是“游离于世”的。

而孔子认为天道下贯，人必须有所为，因为“天行健”，所以“君子自强不息”，要昂立精神，去迎接天道下贯，这是天道的第一命令，所以孔子侧重“天命”，天命在孔子这里是道德第一命令，不可拒绝，天命下贯而成为人的精神本性。 人“率性之谓道”，扩大自己的善性，找到天道，符合天道，这是一个信仰路径，人的生命使命就此完成。“志于道”，就是找到信仰。

那么后期儒家的善性概念，实际上就是对“天道”下贯的善性把握和描述，如“仁、诚、心、理、良知“等，这是儒家为中国人建立的“神圣家族”， 这不是不同的本体，也不是不同的概念，而是对“天道”善性的不同描述。

因此，东方止老师认为老子的“天道下贯”是单项的，不鼓励人的有意作为，而孔子强调“天命下贯”，是孔子强调天的道德命令和人的自觉昂立是双向互动的， 对于人来说，是有生命意义的，人的生命就是“弘道”的历史，是有伟大使命的，人不可以消极，更不可以推诿，而必须“厚德载物”。道德的发起者和昂立者必须是自己，我的灵明我做主，“我欲仁，斯仁至矣”，道德是自我的发出。

东方止教授最后总结，从“天道”特性看，和西方“上帝”除了拟人化以外，并没有区别，上帝的无限性、永恒性、创生性、善性都存在，所以中国人的信仰本体无论如何演化，如何发展，本质上是“神”的转化历史， 在这个意义上，中国人是“信神”的，所谓“仰头三尺有神明”，是实在的概念，不是假设。

人无一不在信仰中，离开了信仰，我们就是肉体的一生，就是无意义的存在，现代社会，我们丢失了信仰，丧失了价值、颠倒了伦理，把道德走向困境，这个当代人最大的危机，我们必须给予足够的重视。

讲座在热烈掌声中结束，东方止老师即兴赋诗一首，与学员共勉，并一一回答了同学们提出的问题。

 七律、与诸同道共勉
夏日炎炎问道真，人心天命各归因。
未来秋水山中挂，已逝春光海上沦。
去向白云追往事，接迎暴雨洗红尘。
桑田沧海今如昨，铁马冰河若比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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